這是艾兒和Mike結束約會並跑到我家來後,我拉開門,她對我說的第一句話。
艾兒和Mike是因為合作一個購物網站的案子而認識的,打從艾兒第一天見到Mike起,她就不斷的對我說著Mike有多幽默、多迷人,把他夾在工作討論裡偶爾飄出的一兩句題外話無限次復述給我聽,甚至翻拍了Mike的MSN顯示照片給我看。
雖然那照片很小,但我一點都不懷疑艾兒對他的著迷是假的,帶著黑框眼鏡、笑起來嘴角會壞壞的往旁邊勾、還擁有堅定而固執的單眼皮的Mike,完完全全就是艾兒的死穴。
『妳這麼喜歡他,不是應該希望他也喜歡妳嗎?』
「那只會變成災難好不好?」
『災難?』我不懂。『兩情相悅怎麼會是災難?一廂情願才是吧?』
「相愛卻不能相處,才會要人命阿!妳看看我跟Kevin!」艾兒坐在我的床上,點了菸,深吸了一口,一口氣吐出這幾年的舊男友名字:「還有阿肯、小柏、Jack,喔,還有倫森!我根本就有文藝型男不耐症嘛,每次吃每次拉,喜歡有什麼用,不和就是不和阿!如果Mike也喜歡我,我一定會不顧一切跟阿光分手,然後和他在一起,然後過不了半年,又大吵大鬧的分手……。」
『可是妳不是對阿光一點感覺都沒有了嗎?其實他根本也不是妳喜歡的型阿!』我一點也沒忘記當我知道艾兒居然跟阿光在一起時的晴天霹靂。『阿光當然不是壞人,可是,不愛有什麼用?』
「那光有愛,又有什麼用?」
艾兒的反問突然震攝住了我,的確,愛是世界上最美好也最強大的事物,能叫最堅強的人落淚,最軟弱的人慷慨赴義,可是,明知不可為而為之,明知道會失敗卻還義無反顧,真的是勇敢嗎?
還是,只不過是學不乖的愚蠢?
常常發覺,某些人的戀愛史,根本就是同系列的型錄。著迷藝術氣息的人,總是愛上作家、玩團的、搞設計的,被他們的天馬行空所吸引,又被他們的不切實際折磨;喜歡居家安全感的人,總是和巨蟹、金牛、魔羯來回牽扯,熱情在安定裏迅速成長,卻在沉悶中夭折死亡——挑選伴侶,就似走進化妝品專櫃,吸引妳的眼影往往都有某種程度的雷同,即使你一再提醒自己「加太多亮粉的眼影會讓我看起來雙眼水腫」、「類似的眼影盤我已經有五個」,但妳就是沒有辦法,愛情最美也最傷之處,正是因為理智無法駕馭。
可是,買錯眼影沒有關係,下個月領薪水,又是一條好漢。
但戀愛,或者說時間,哪有那麼多重來的機會?
戀愛幸福的時候,妳無心正事,戀愛不順的時候,妳無力於哭泣以外的事,學生時代倒還好,期中考砸了鍋,還可以用期末考補救,期末考缺考,還可以有暑修和重修,但出了社會,哪還有這麼多機會可以挽救?
為了戀愛凸槌,老闆不會放過你,為了失戀開天窗,客戶不會放過你,甚至於當妳想到自己已屆而立之年,卻被一個其實也不怎樣的男人整成殘花敗柳,妳,又能放過自己嗎?
「其實這樣也沒什麼不好。」艾兒說,雖然神情有些惋惜,卻有更多的如釋重負。「至少和Mike合作的這三個月,我享受到了戀愛的感覺,然後我就可以繼續和阿光耗下去了。」
『講得跟解癮一樣。』我虧她。
「愛可燃燒,或存在,但不可兩者並存啊。」艾兒說出我們都最喜歡的一句話。
年輕的時候,我們都曾天真的以為真愛是人生的終點,只要找到那個對的人,從此就能過上幸福快樂的日子。
但現在,戀愛只是生活的休息站,就像是在看不見盡頭的深夜公路上,一閃一閃的霓虹招牌,我們情不自盡的受到吸引,停下車喝杯咖啡、享受晚風,但在休息過後,終究還是要回到車上,繼續自己的旅程。
而那或許不美,卻是再真實不過的。